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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题首页> 诗心史笔写春秋——观“中华史诗美术大展”有感

李一

中国历史文化悠久,又有重视图像文字记志的传统,历史题材的美术作品古已有之,但将图写五千年中华文明历史作为美术创作工程实施,古未有之。历时五年,集结三百人创作队伍和五十余位专家的指导评议队伍,以国画、油画、版画、雕塑四种类创作一百多件巨作,展陈于中国国家博物馆,工程规模之大,体量之巨,人、财、物力投入之多,组织工作之繁重,可谓前所未有之壮举。此壮举足以光照当代,彪炳史册。诚如此创作工程组委会副主任兼秘书长冯远所言:“堪称中国近现代文化历史上(也许是世界文化艺术史上)所鲜有的创作活动。其与2009完成的‘国家重大历史题材美术创作工程’作为连缀一体的姊妹篇艺术创作,成为体现一个发展崛起中的经济大国、文明古国、文化大国的十三亿人民意志、民族精神和国家文明形象的艺术图谱。”

“中华文明历史题材美术创作工程”,顾名思义,就是以历史题材为依据,用艺术的形式和手法为中华文明历史树碑立传。参与此工程的艺术家以强烈的历史责任感和文化使命,在专家组指导帮助下,认真搜索史料,将对历史文化的思考和对艺术品精神价值的追求自觉贯注到创作实践中,向着心中的目标高地努力攀登。总起来讲,展出的一百多件作品有着鲜明中国文化立场和中国风格中国气派,代表了当下主题性创作的最高水准。众多具有史诗性质的作品,在艺术的历史情景再现,史实凝缩表现,个性化风格语言铸造和精神境界开拓上达到了多年以来的较好水平,标志着中国美术在历史画艺术创作领域取得的重大成果和达到的艺术高度,弥补了历史主题性美术创作的不足。

我曾有幸参与过连缀一体的“国家重大历史题材美术创作工程”和“中华文明历史题材美术创作工程”的多次观摩和研讨,有一些切身体会。首先是两“工程”都是表现历史,比较而言,前者表现的是一百多年的近现代史变化,时间较短。而后者描绘的是五千年的中华文明史发生发展,时间跨度长。两“工程”不仅使当代中国历史画走出了低迷的困境,而且把当代中国历史题材美术创作推向了新的高潮。中国历史画传统强调的教育功能、审美价值和艺术个性,在当代中国历史画创作中获得了新的阐释、表现和发展。

更为切身的体会是对“诗心”和“史笔”关系的认识。“中华文明历史题材美术创作工程”的入选作品,在国家博物馆展出时的名称为“中华史诗美术大展”。“史诗”一般指叙述英雄传说或重大历史事件,涉及的主题包括历史事件、民族、宗教或传说。“史诗”是庄严的艺术体裁,更是民族精神的结晶,用“史诗”来概括“中华文明历史题材美术创作工程”甚为妥帖。“史”与“诗”也是历史题材艺术作品创作的关键。 “史”与“诗”的关系,即“史笔”和“诗心”的关系。与一般绘画相比,历史题材的绘画是画历史中的特定事件特定人物。画历史中的特定和人物,当然要有艺术想象和艺术构思,但艺术想象和构思要有历史依据。特定事件是发生在具体的某一历史时空,有其具体的环境,特定人物也有其特定的精神气质和个性风貌。就时代而言,原始社会、夏、商、周、秦、汉、晋、唐、宋、元、明清的政治、经济、文化和生活环境,生活用品各不相同。就地域而言,南北之间,东西之间的风俗习惯也有差异。画历史画,首先要历史的真实,研究特定历史环境和历史人物,研究的越深入越细致越能贴近历史真实。历史是不断变化的,画家画的是历史变化中的某一瞬间,所以要对某一具体历史时空深入研究。以当代史为例,新中国初期和改革开放时期都属于当代,但人们的思想观念、生活环境、衣食住行大不一样,画新中国初期的事件,要符合当时情景。所谓史笔,指修史之笔和记叙史实的笔法,历史画虽不等同于修史,但要强调刻画历史的真实,了解史实,才能画出可信的历史画,应在历史真实的基础上追求艺术真实。

“史笔”重要,“诗心”更不可忽视。从某种意义上讲,历史画即诗化的历史,艺术化的历史。诗化的前提是诗心。所谓诗心,指诗人之心、作诗之心,艺术创作要有诗心之想象,要有“兴”的情怀,凭借“兴”的翅膀翱翔。创作者有诗心诗兴,作品方有诗性和诗意。历史画创作要尊重历史,但历史画不等于历史考据,艺术真实不等于历史真实,艺术在具体反映社会、历史时,角度是多样的,要选择最能表现诗心诗性的手法,用艺术的真实复活历史真实,画出有温度有感情,体现中华文化精神和中华民族理想的精品力作。

诗与史的关系,有区别又可打通。诚如钱钟书所言,区别在于“史必证实,诗可凿空”,但两者又可打通,即:“史蕴诗心,诗具史笔”。历史考据不能猜度想象,只能呈现“已然”的事实,但艺术创作所再现的“未然”情形往往更能逼真地深入历史心灵。而另一方面,所谓“史”,是由人用笔撰写而成,写史者也有对于历史细节的加工以及合理想象的成份。史与诗在一定层面上都表现出一种叙述和撰写。历史题材的绘画,既要历史的真实,要求作者具有史笔,又要艺术的真实,要求作者具有诗心,用诗心史笔写春秋。

“中华文明历史题材创作工程”的组织者十分重视历史的真实和艺术的真实的统一。在工程启动之初,先请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以中华文明历史的脉络为基础,遴选出对推动中华文明发展进步具有重要影响的历史事件和人物,由历史学专家拟出选题,这就为艺术家创作提供了“信史”的基础。对接受任务的艺术家提出认真研究历史,认真收集史料的要求。而在创作过程中,组织者多次召开草图观摩讨论会。请历史学家,美术史论家与艺术家一起观摩讨论提意见。讨论的热点话题之一便是历史的真实与艺术的真实的关系。在研讨中,艺术家们非常叹服国家博物馆、中国社会科学院孙机、杨泓等历史学家针对作品草图所提的犀利中肯的意见。比如对作品中的人物服饰、生活用具、兵器礼器的错画或张冠李戴,历史学家们不循情面,一一严肃指出,显示了严谨治学态度。而被批评的艺术家包括功成名就、在美术界有相当地位的艺术家都能认真听取专家意见进行修改。参与“工程”创作的艺术家之间,谈的最多的是艺术表现问题。讨论气氛非常热烈,历史学家们“较真”,艺术家们也“较真”,为了对历史负责、对艺术 负责彼此各抒己见,坦诚交流。许多艺术家在专家指导下数易其稿,作品艺术质量大大提升。美术创作,常被认为是艺术家个体行为,而作为工程的历史题材绘画创作,就不仅仅是艺术家个体创作,而是大家相互讨论、集思广益,是集体智慧的结晶。

一百余件巨作在国家博物馆展出后,引起社会强烈反响,参观者纷至沓来,排队进入,至国家殿堂,赏国之艺宝,温文明历史,受爱国教育,已成为广大美术爱好者和青少年学习生活的重要事项。此次展览成为2017年重要的文化事件。在具有鲜明时代特征和感人魅力,思想精神,艺术精湛的巨作面前,人们流连忘返,反复咀嚼,思绪瞬间穿越时间的隧道,与历史先贤对话,与黄钟大吕共鸣。从表现文明曙光的《河姆渡文化》《仰韶彩陶文化》开始,走近《甲骨刻文》、《青铜文明》,再移步观赏《战国争雄》、《秦王扫六合》、《张骞通西域》、《兰亭雅集》、《雕版印刷》、《中华瓷韵》、《航海与指南针》、《茶马古道》、《中华武术》、《四大名著》、《三大英雄史诗》、《中国京剧》等作品,形象的鲜活的令人过目不忘的五千年文明历史画卷尽收眼底。而在孔子、老子、司马迁。唐宋八大家、范仲淹、元好问、关汉卿、王阳明、汤显祖等历史文化名人的雕像画像前,人们更是仰之弥高、敬佩不已。“中国史诗美术大展”是中华文明历史的缩影,是美的历程的形象展示,是文脉的传承更是创造性转换和创新性发展的探索。

在林蓝的《诗经∙长歌清唱》面前,观众看到了中国早期诗歌产生的场景:从采诗到唱诗,从庙堂到民间的诗情画意。画面中的古代思妇、贤人、耕者、乐者、兵士、使臣等交替出现在农田、树荫、草木、流水、大山大河间,他们似以清唱的方式,共同吟咏着《诗经》这首中华民族最古老优美的长诗。为了用精到的画艺表现历史的真实,作者阅读了多种文献,包括孙机先生的《中国古代物质文化》,数易其稿,用朴素清丽的艺术语言,将“风”“雅”“颂”的名篇内容连贯成一副质朴隽永的民族史诗图卷。

而观赏冯远的《屈原与楚辞》,则被其瑰丽浪漫的境象所感染。冯远真是驾驭大场面的高手,将人间天上,日月星辰,龙腾凤舞、百鹤翻飞、昏君佞臣、宫女伎乐、樵夫百姓按节奏韵律绘于画中,各得其所,相安无碍。画面时空错杂,人物众多,场景变幻,此起彼伏,而又达到了主次分明,虚实相生的整体效果。画面之上端与下端又用楷体书屈原诗歌,诗之意象和画之境界浑然一体。历史上曾有多人画《楚辞》诗意,为屈原造像者也不少。若以篇幅之大,构图之繁,描绘之精,诗意之深,气韵最生动,神采最感人者,当推冯远。

许多观众在王宏剑的《楚汉相争∙鸿门宴》前驻足欣赏并相互交流,鸿门宴的故事广为人知,是文学作品中史笔文笔两相彰的典型之作。王宏建用油画之笔,再现了当时的逼真场面,抓住惊险的舞剑瞬间,画出了项羽、项伯、范增、刘邦、张良、樊哙各自的神态,人物表情个性鲜明,与司马迁史笔相合,达到了历史的真实与艺术的真实的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