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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地铁流》创作谈

来源:本站 2016/10/31

历史是一个背影

——《草地铁流》创作谈

广州美术学院创作组  罗奇

 

 

“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我不这样认为。历史的真相或许会淹没在浩如烟海的干扰信息中,对历史学家而言工作是艰巨的。然而,无论多么复杂的历史,总会留给我们一个模模糊糊的背影,这个背影就是大众意识选择的结果,我们需要的就是这些。抽丝剥茧,剩下的就那么一点点,或许是某个不容置辩的事实,或许是某个精神代码。

 

背影 

红军过草地留给我们的就是这样渐行渐远的背影。这个背影是历史留给我们的精神代码,是人类在异常艰苦环境下的一种超越极限的抗争,是留给我们的一笔巨大的精神财富。接到这幅作品的创作任务时,我很激动,红军过草地太适合我对于历史的解读了,同时我又搜遍几乎所有关于红军历史画创作的作品,没有看到以背影为主的作品。至少在构思上将奠定《草地铁流》的独特价值。

专家们对我作品草图的意见,更进一步提升了我对于这段历史的理解。如何将各种意见与自己最初的想法融会贯通,将所有的精力集中到一点上去解决问题,是我在构思过程中苦苦思考的,如果在画面上表现的东西太多,可能会削弱画面本身的力量。汇总所有专家意见,写在纸上,反复琢磨,慢慢梳理出一个关键词,让我豁然开朗,那就是——步履维艰。由步履维艰结合历史考证可以派生出很多东西,累、瘦、衣服破烂、皮肤黑、伤、凝重、苦涩、迷茫、隐约的希望、相对散乱的队形等等,这些都是历史留给我们的背影。本来草图上是有救人出泥坑的场景,后来去掉了,因为历史画毕竟只是一幅画,它承载的信息不能太多,表现的只能是历史的瞬间,而这一瞬间将凝固成永恒,尽可能的将作品所表现的力量集中到这一点,不断地提纯。画面的叙事性太强会将观者的感受引导偏离,我想提供给观众的就是茫茫的沼泽地,艰难跋涉的红军战士正在一步一步地走向远方,可以衍生无限感慨的革命苦难图景。

 

                          不刮胡子

这幅作品的创作时间非常的紧,草图基本定下来之后,我安排几个研究生上稿,自己忙着对画面的一些细节进行进一步的推敲考证,加上家里一些必须要处理的事情,我实际亲自拿笔开画已经是7月26日了。很多人担心我画不完,我自己也有点紧张,只要心里有底,还是不怕的。但画了几天后,发现难度比我想象的大,大的效果是靠细节累积的,但往往每一个细节刻画要费很多时间,而且画面很大,你站在那里,不一会儿就腰酸背疼。就那天空来说,看似几片云,画稿时轻轻松松几下就搞定,但你站在升降机上,面对的是一小块局部,无法退远看,即使下来退远看,面对的也是天空的一大片反光,唯一可以的就是必须凭记忆,然后推算。画个把小时之后再爬到楼上去看看,(那里看没反光,但是斜的)记住你所画的样子,继续调整。还有就是那么大一片天空,必须一天画完,否则第二天画布吸油不均,根本不知道哪里真正亮,真正暗。可怜我就那片天空来来回回起码画了八遍。每天八点出门,深夜回家,这就是暑期节奏。一天晚上洗澡后照镜子,突然发现很久没刮胡子,正欲刮,忽想,俺跟这作品死磕上了,不画好它,不刮胡子。

 

                            改作业

这幅作品是研究生帮铺的底色,因为他们的用色习惯与我不同,在调整过程中,我可以借用能够丰富画面的色彩。其次,他们可以帮忙对一些基础性的东西进行塑造,比如衣纹、武器道具等,可以节约我不少时间。毕竟,学生再怎么功底扎实,他们也无法把握我心中想要的效果。而且,他们每个人的研究方向也不一样,对历史画创作是陌生的,所以不同学生得发挥不同作用,有的找资料,补充材料、有的铺底色、有的做沙盘、有的借道具,拍摄人物动作造型等。各司其职,配合很默契。最后留下来时间比较久的是黄福昌(研二学生),我说他们是中央军,已经过完草地了,咱们是红四方面军,还得过,总是鼓励他尽最大的想象力去画,反正后面还有我来收拾呢!到后来,基本上是他在前面画完,紧跟着我又在他的画面上捣来捣去,变成另外的模样,节奏非常顺利。一天,他笑着说:“老师,这好像我学画时老师改作业啊!”后面他的工作完成,只剩下我了,我说:“你已经过完草地了,老师是掉队的红军,继续长征。”

 

自画像

一般来说,伟大的历史画作品都会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创作者会偷偷将自己的肖像藏在作品里面。可这幅《草地铁流》作品全都是背影,比较麻烦,唯一能植入的就是最右边那个回头望的老红军。我决心将自己画进去,于是摆造型、拍照。可自己实在与那个年代的形象相去甚远。从这里我突然深切地感受到当年红军的不容易,现在与过去的强烈反差,没有当年的牺牲,哪来今天的生活,虽然现在仍有各种各样的不如意,但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我们应该保有耐心与信心,不管怎样,无疑今天就是当年那些前辈的梦。我们不能忘记。高原、强烈地紫外线、饥饿、昼夜巨大的温差、随时可能的危险、疲累与伤病、缺医少药、辎重等是完全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慢慢地我将自己几乎完全置换到过去的语境中,努力地去感同身受,由开始将自己画得很像到慢慢不是很像,最后很少人能认出来。我估计当年红军走完长征,假若遇见亲人,也是认不出来的。将自画像植入进去的过程发生了巨大变化,我觉得是正确的,改变了我,这一行为在此表示我对革命前辈深深地敬意,我想假如时间穿越,我应该也是义无反顾地踏入那片土地。

 

                             细节

当我埋头刻画那些小细节时,一位画画的朋友说:“不用那么细了,估计另外的那些画都是啪啪几大刷就搞定,你这可以过关了。”可是我想,我得过自己这一关啊!细节决定成败,不可以敷衍。的确,这几乎是一个无限的工程,只要你愿意,总是可以画下去,再给我一年时间,也可以每天不停地往下画,只要你坐在画布前,你总是会发现可以改进的地方,没完没了。有时实在累了,我就想这将是一幅世界名画,得付出超人的努力,或许这种精神胜利法还管用,所以基本都在画布前工作,时间利用倒还充分。每一个细节反复推敲,光影设置、道具造型等。比如枪,福昌同学几乎都成枪械专家了,有些枪支是长征后才使用的,比如中正式,使用最多的是汉阳造和老套筒,当时苏区实际也有自己的兵工厂,一些枪支的形制有稍许的改动。因制造设备简陋,造成同一类型枪支也会出现不同款式,为此我们还走访了部队的枪械制造专家,听取意见,然后再核对沈尧伊先生《地球上的红飘带》连环画进行求证,希望能不犯错。同时对于道具也是精心推敲,因此在画面上出现的马灯、茶缸、葫芦、铁锅、二胡、牛皮包、羊皮袄、手榴弹、药箱、草鞋、梭镖、背包、大刀 、青稞袋等等,每一个道具都得与每一个红军身份相符。在这里无疑得特别感谢沈尧伊老先生,他的连环画给了我们巨大的帮助,每每想到要画个什么东西,先是查阅资料,那时确实有的,是这样的形制,再翻看沈先生的连环画,无不一一印证。而且,沈先生作品里的细节相当充分,很多我们想不到的他那里出现了,比如二胡。先生考据之详细是叹为观止的,在此致以我深深地敬意。同时也感谢各位专家意见,非常中肯,一个人的想象与理解是有限的,众人合力很重要,我对每一个意见都是认真听取,仔细分析,然后改进,对这幅作品提升起到很大的作用。还有就是对这幅作品帮助很大的小伙伴们,他们是孙佳兴、黄福昌、翁润鹏、林海东、方剑。

创作过程中遇到的困难与故事是很多的,在此无法一一赘述。如画面吸油的问题,在如此大的画布上非常明显,严重影响你对画面效果的判断,预判效果与掌握抹油时间的节奏,这就是工作中积累的经验与解决问题的方法。再者沙盘制作,也是问题多多,再怎么困难你也得扛下去。长征精神就是一种直面困难的勇气,一组史诗,一种荡气回肠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