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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越雪山》创作谈

来源:本站 2016/10/31


走好自己的长征

──《翻越雪山》创作谈

中央美术学院创作组  董卓

 

我的家乡,在湖南衡阳。小的时候,学校每年清明都会组织去烈士陵园。家乡不大,烈士陵园也不大。市郊区两条偏僻小路的交汇处,有一圈淡红色的围墙,一条笔直的路,直勾勾的通向最大的墓碑——那里,埋葬着红军战士的遗骨。

80多年前,红军长征途经这里,几位红军随小分队垫后,在军阀和地主武装的围剿下,几人弹尽粮绝被俘,牺牲前受尽严刑拷打。几个胆大的百姓偷偷收殓了他们的遗体,在一个小荒坡上草草埋葬。解放以后,一位老人指着那些格格不入的小土包说:那里埋着的都是红军。

后来政府重修了坟墓,立了碑,围绕着它们,修起了这座烈士陵园。一年又一年,看护烈士陵园的大爷要给一拨拨孩子讲述红军牺牲的故事。我听了好多次,人还是那些人,故事还是那些故事,一成不变。

他们的故事本就简单的可怜,见过他们的人很少,知道他们的人更少,他们还没来得及轰轰烈烈,就牺牲在了这个湘南小城的边上。除了坟冢,他们什么也没有留下,所以,无所谓发掘历史。他们只是数万红军中的普通一员,大海中的一滴水。他们是什么样子,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哪里人,没有人知道,甚至,他们叫什么,也没有人知道。

多少年来,我们听着他们牺牲的故事长大,渐渐忘却了他们。

小学毕业之后我就没有再去过那个陵园,据说,它的四周现在渐渐变得繁华,建了高楼大厦,通了宽阔马路,守陵的老人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也换了他人。但墓碑还是那些墓碑,故事还是那些故事,那座陵园,一成不变。

历史,仿佛有时候是会落上尘埃的。

 

我一直认为,一幅伟大作品的诞生绝对不是单纯的艺术技法展现,更是艺术创作者将技术手段与自身情感经验的融合过程,是人的心灵与材料的对话,是人的情感与物质材料的沟通,是借助笔墨之物表达对生活的挚爱之情,力图将各种题材的审美表现提升到一个新的艺术层面,给人以视觉的冲击与美的享受,以及对社会的反观,对“长征”题材的创作更是如此。

今年是红军长征胜利80周年,我和王颖生老师临危受命,代表中央美术学院参与到了“纪念红军长征胜利八十周年美术作品创作展”的项目当中。作为一个80后艺术工作者,面对闪耀中国历史的革命壮举、远离世俗生活的创作内容,怎样将八十年前的壮举如实的展现于作品之上,八十年前的长征精神对我们有什么样的震撼和指引,我们为什么要一再回望那段稍显陌生的历史,这一切都让我觉得内心诚惶诚恐、纠缠复杂。作为长征路途当中一个极具代表性的壮举,翻越雪山,更加体现出了中国红军将士“艰难困苦、玉汝于成”的精神。《翻越雪山》的创作主题确定下来之后,我和王老师也开始了翻越这座艺术雪山的艰苦行程。

 

整个二月份我们进行了作品构思和基本草图的创作,但是要让人物立体丰满,充满血肉,还是要亲眼看看那些红军穿过的草鞋和留下的衣衫,还是要真正感受长征的艰辛和酸楚。于是,我们决定亲自去一趟四川。

三四月早春的雅安还是有一些潮湿和微凉,我和王老师一起两次来到夹金山地区写生和实地考察,一路参观长征遗迹和革命历史博物馆,一路向夹金山出发,想看看当年红军翻越的大雪山,走走当年红军走过的长征路。

开车上山的路比我们预想的复杂和艰难得多,预计两个多小时的车程,竟然走了六个小时,正在修整的道路,凌乱危险的采石场,一路走来的细碎纷杂不断打磨着原本还轻松的心情,达到山顶时原本还算明朗的天空也突然间阴沉起来,我们看着远处乌黑的云层压着山巅,曲折蜿蜒的盘山路悠悠长长,突然有种自己真的在长征的感觉,原本作品中“之”字形队伍末端的画面真真切切的呈现在眼前。“夹金山,夹金山,鸟儿飞不过人不攀,要想越过夹金山,除非神仙到人间!”当双脚真的踩在这片土地,呼吸着夹杂寒潮之味的冷风,裹着冰冰凉凉的衣服,作品构思中原本模糊不清的人物一时间变得真切、清晰起来。长征之艰苦绝对不是我们现在人可以想象,翻越雪山之难也不是我们现在生活条件下的人们可以考量。雪山,我们想象中纯洁无暇、浪漫风情的地方,也在开车返程的路上变得疏离本心,贴近作品。一个国家的成长,总要有一些人,做着无关风月的事,把有关这个民族的记忆以文字碎片的方式留给后人。

有了这一次的实地考察和亲身经历,《翻越雪山》的创作开始按照预期的方向顺利开展,4月中旬第二稿终于修改完成。接下来的两个月也进入了稿子的细化过程。作品的细化要比初期的构思和草图创作更加复杂,从所用材料的选择到作品中每个人物形象的确定都是反复琢磨,力图让作品能够有力地呈现出过雪山主题的厚重和质感,特别是精神的传达,无精神、不创作。对于我们创作者来说,长征,历史是表、精神是核。有人说,物质和精神的关系好比一个人的血肉和灵魂。人不能没有血肉,更不能没有灵魂,长征中所展现的民族文化、民族精神便是我们国家的灵魂。

68日起,作品进入到了最后的放大绘制阶段,3m×8m的成品绘制过程艰辛而有条不紊,做底、上墙、起草、绘制、上色,每个步骤都需要强大的体力和精神力支撑,整体构架的宏观把控、绘制材料的推敲铺陈、红军衣服的细致勾勒、人物表情的精准描绘、环境氛围的反复拿捏,也都在考验着我们的精神和毅力,“长征”两个字也让我更加感同身受。

除此之外,学院也给我们提供了无私的帮助,作为央美的学子,我们深知美院的历史,就是用画笔书写民族独立、国家兴盛、与时代共同发展的历史。长征精神对于我们来说不仅仅是吃苦耐劳,坚忍不拔,玉汝于成,传承和接力,也在现在的社会中让我们更深的感悟:原来,80多年前那些翻山越岭的人,还在影响着这个时代,他们就像有一个连接点,对接着过去,提醒着人们,生命还可以有另一种活法,除了衣食住行,除了功名利禄,我们也应当停下来想想诗和远方。

 

站在最终的成品前,看着长征队伍远处乌黑的天空,风雪中模糊的人影,山之巅相互搀扶的战士,下山时小红军紧张又略带激动的眼神,远处队伍后已经渐渐晴朗的天空,这诞生于画笔之间的一切一切都让我觉得亲切、真实,感同身受。大半年的创作过程不易,这不仅仅是技术的再次成熟,更是精神的淬炼和洗礼。

作为一名年轻的艺术工作者,经历着社会生活的种种纷杂,从画作中抬头环顾周围的社会,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落后于这个精彩的世界太多,落后于社会发展的速度太多,社会进步得连情感都变得浮光掠影,以效率、速度为傲的现代人,人格也根本无法深刻隽永、学术也无法深沉积淀。我们的周遭变得越来越浮躁了。

我又想起当时立于夹金山之上时看到的来时路,没有了开车的颠簸、没有了行进的焦躁,只有开阔舒展的世界和遗世独立的自己。你简单的时候,看到的是世界的澄澈,混在复杂中,满眼都是污浊和肮脏,活在这样的世界,失去的不仅是生活的质量,还有美好单纯的心境。站在《翻越雪山》前,回望长征路,回望自己的“长征路”,不是重复过去,而是面对今天。历史里,藏着太多的辩证法,不理解苦难,就难理解辉煌。我们的艺术创作,常常是站在困难与辉煌之间,探索着自己的微浅。

中国自古以来有千万种路。一路马铃声的茶马古道,记载着大国气象的丝绸之路,战火纷飞的秦汉栈道……而80年前,红军两万五千里的漫漫征程,将那最激越的河流、最巍峨的高山和最广袤的草原串联起来,趟出了中国走向近现代文明的独立之路、复兴之路。

习总书记说:长征永远在路上。我们既是继承者,又是探路者,我们这一代人,必须走好我们这一代人的长征。

我们每一个人,也当走好我们自己的长征。